梅赞：孝感天地

　　我们在公园里流连，穿行在亭台楼阁之间，徘徊于仙女池畔，伫立在一棵树冠如盖，虬枝古干槐荫树下，传说，这就是当了董永与七仙女红娘的月老树。树枝上系满了红色的绸缎，飘着的是美好的姻缘。一泓清溪绕着槐树，拱桥边，多植有合欢树，正是合欢花开时，红色的花瓣散入青枝绿叶间，像绽放的礼花于蔚蓝的天空之下。离槐树不远处是孝子祠，其屋顶上的瓦是青色的，门院是粉壁花墙，给人以古香古色之惑。只是不知何故，祠门紧闭，没有开放，有些许遗憾。据说，里面陈列着与董永相关的文物、碑贴、族谱，名人字画和董永生平。

　　“树上的鸟儿成双对，绿水青山带笑颜......”随着《天仙配》的上映，这支黄梅调传唱经年，已成经典，老少爷们都会哼几句。记得单位的工会主席老徐，最喜欢唱这段。当然，这是一个对唱。老徐在单位里和很多女同事都唱过，而且，搭档不同，但都还登上过单位的春节联欢晚会。老徐黎黑的肤色，塑料的通城普通话，加上他夸张的肢体语言，一唱三摇，仿佛董永再世。大家听了，前俯后仰，笑翻了，喝彩声不断。以致于只要老徐在，就有人起哄要老徐唱天仙配。没有女伴时，老徐两手一摊，说，一个人唱冇得味。逗得我们哈哈大笑。其实，在老徐之前，我就听过一个人唱天仙配，当然不是这段喜庆的《夫妻双双把家还》，而是董永自述家世的一段：“家住丹阳姓董名永，父母双亡孤单一人，只因爹死无棺木，卖身为奴葬父亲，满腹忧愁叹不尽，三年长工受苦情，有劳大姐让我走，你看成红日快西沉。”那是在鄂南大市，六队的一个中年男子，总是心事沉沉，一脸孤寂，在出工的旷野上，在田间地头，有事无事地唱着这段。他的嗓音像是农妇在刮着锅底，吱吱嗞嗞，而听不出丝毫的圆润，加上他一身补丁摞补丁的百结鹑衣，听起来特别的悲凉，让人简直要哭。一问，他还真是一个孤儿，吃百家饭长大的，所以唱这段代入感特强，就别样的用情。后来，我们总能听见他的声音从远处的山冈飘过来，听来听去就听熟悉了。但当我们看戏曲电影《天仙配》时，总爱忽略这前半截苦情戏的内容，而专注于董永和七仙女成婚这段夫妻双双把家还的天仙配。有个男生，看见七仙女衣袂飘飘，发誓以后要找个这样的媳妇。一时成为我们的笑柄，那不是懒蛤蟆想吃天鹅肉么？到成年之后，我们才知道董永卖身葬父的故事，是二十四孝之一。孝感也是因此由槐荫而改名而来。所以，今天我们第一次到董永公园，虽然知道里面的景点都不是原物，但我们还是看得过细，听得仔细。我们入“瑶池仙境”，洁白的七仙女沐浴在汤池中，顾盼含情；遥望董永七仙女居住的“鸳鸯楼”，夫妻恩爱，男耕女织；踏“饭山”，仿佛看见董永之子将碗中的饭粒砸向十三个欺负他的坏小子，而一时沙石飞舞；察董永碑，过理丝桥，聚涤丝亭，登“百步梯”，到“升仙台”......一路游览，以慰我们怀古之幽情。

　　“香九龄，能温席。孝于亲，所当执。”背过《三字经》的人都知道这个故事，但知道这个故事发生在孝感，主人公是孝感人的并不多。《二十四孝》中是这样说的：“昔汉时黄香，江夏人。年方九岁，知事亲之理。每当夏日炎热，则扇父母之帷帐，令枕席清凉，蚊蚋远避，以待亲之安寝；至于冬日严寒，则以身暖其亲之衾，以待亲之暖卧。于是名播京师，号曰‘天下无双，江夏黄香。’”文字很浅显，无须翻译成白话。文中的江夏，注释说是指江夏安陆，即如今的云梦。在云梦，还流传着黄香与“盘鳝”这道名菜的故事，发明者就是黄香。故事虽只见于野史，但与黄香的孝亦有关。说的是一天，小黄香从山上劳动回来，见草丛中一条像蛇一样的长虫，眼看就要干渴而死，便把它带回小沟放生。那长虫见水就活了过来，朝小黄香望了望便顺着水游走了。小黄香得意地笑了。转而过了一年，小黄香的父亲得了一种怪病，远近闻名的郎中怎么医治，都不见好？眼见父亲命悬一线，小黄香急得寝食难安，人不知不觉地憔悴。一日晚上，实在是疲惫不堪的小黄香在父亲的病床前打了个盹。一条长虫闯入梦中，对他说，它本是玉皇大帝身边的黄龙童子，因偷吃了太上老君未炼好的仙丹而发疯，被玉皇大帝贬入凡间，变成了一条无鳞无牙无舌的的长虫，名曰：鳝鱼。当年，误离水面，幸得公子相救，得以繁衍子孙。一直未以回报公子救命之恩而遗憾。今悉公子令尊沉疴不起，久医无治。自己愿以子孙之躯相报。小黄香听了，说，鳝鱼也是生命，当初救你，自是本分，现在却要伤害你儿孙之命，实不忍也。鳝鱼说，善有善报，吾辈本身就是一味药，能救天下苍生，实乃天意。公子就不必拘礼了。小黄香听了，只能恭敬不如从命。正好梦醒。连忙跑到附近的河沟，吓了一跳，满河沟都是大大小小，长长短短的鳝鱼。小黄香便用鱼篓捉了一些回去。可怎么做着吃呢？当时的人们并没有吃过。鳝鱼太滑，太小，像筷子一般。剖又不好剖，下刀又不好下刀。小黄香只得每天换清水把鳝鱼漂着，直到肚子的污物全吐干净。然后，将鳝鱼放入开水锅里氽，经氽后的鳝鱼，自然成了头朝里，尾向外的盘形。再将这些盘形的鳝鱼放入锅里加上油、盐、葱、姜、蒜、酱、醋等佐料，用水一焖，刹时香味扑鼻。小黄香把这盘鳝鱼端给父亲吃，没想到，父亲吃了鳝鱼后，病竟奇迹般地好了。后来，云梦人就如法炮制，一代一代将“盘鳝”这道菜的做法传了下来，终成楚菜中的名菜。

　　而孟宗哭竹，则绝对是这次孝感行中的新收获，以前几乎没听说过。二十四孝中的原文是这样的：晋孟宗，少丧父。母老，病笃，冬日思笋煮羹食。宗无计可得，乃往竹林中，抱竹而泣。孝感天地，须臾，地裂，出笋数茎，持归作羹奉母。食毕，病愈。古文浅近，亦不必翻译。后人评价孟宗的行为时说：“泪滴朔风寒，萧萧竹数竿。须臾冬笋出，天意报平安。”但怎么从中看出孟宗是孝感人呢？我问同行的孝感作协方主席。方主席说，根据《辞源》上的介绍，“孟宗江夏人，字恭武，后避孙皓字，改仁，少从南阳李肃学，其母作厚褥大被，人问故，母曰‘小儿无德致客，客多贫，故为广被，庶可气味相接矣，母嗜笋，冬时笋尚未生，宗入林哀叹，笋忽迸出。仕吴为盐池司马，作鲜寄母，母还之。’曰汝为鱼官，何还避嫌，迁吴令，犯禁委官，后仕至司空，孙皓时卒。”但只说江夏人呀，并没有说是孝感人啊？我继续问。方主席说，据考证，孟宗就出生于孝昌县周巷镇青山口孟家栗林，至今在双峰山一带还有孟宗哭竹的口口相传的故事。还说，“孝感”二字应该是与孟宗最先直接发生关联的。与孟宗出生稍后问世的《三国志.吴志.孙皓传》斐松之注引《楚国先贤传》：“宗母嗜笋，冬至将至，时笋尚未生。宗入竹林哀叹，而笋为之而出，得以供母，皆以为至孝之所致感。”我们对谁先谁后不作置喙。但如果说，董永是孝感动天的话，那么，孟宗则是孝感动地。正是他俩的完美孝行，才组成了孝感孝子感天动地的双子星座。

　　离开董永公园，孝感孝行三杰的故事一直久久在脑际萦怀，联想当今一些啃老、弃老、虐老的现象时有发生，不禁感慨系之。

     作者简介：梅赞，中国金融作协理事，湖北省作协散文委员会副秘书长。作品散见《诗刊》《长江文艺》《散文诗》《湖北日报》等报刊。出版诗集《为你而歌》，散文集《远去的凉亭》，长篇散文《时代侧影-给历史一个回声》。曾获湖北产业文学奖、长江丛刊年度散文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