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的位置:首页 >> 创作园地
【获奖作品选登】张艳霞:我的阅读启蒙
点击次数:722 发布日期:2023-08-16




  

  
  很多年以后,我依然记得自己站在一个高高的五斗柜旁边,努力地踮起脚尖,两只耳朵紧张地聆听着屋外的声响,两只眼热烈地看着柜子上一本闪闪发亮的书。我把那本书悄悄地拿下来,那是一本没有封面,书角都卷了的书,里面都是中国民间故事,我做贼一样心虚地翻着,最终又放回了原地。那一年,我八岁,很少走出村庄,除了语文教科书,家里没有多余的课外读物。后来,这本没有书名的旧书还是被爷爷帮我“借”回家了,也正是它打开了我童年阅读的大门。

  回家后,除了吃饭,这本民间故事书就是我的全部。即使有不认识的字,也没能阻挡我与这本旧书的亲密。民间故事包罗万象,涵盖种种悲欢离合,呈现出人间百态,常将善恶、美丑、勤劳与懒惰等进行对比,爱憎分明,加之幽默风趣的语言,让我即使是囫囵吞枣地读,也津津有味,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一颗闪烁的星星,每一个故事都是一朵智慧的花,忽然间我好像拥有了一座流光溢彩的图书馆。我痴迷地看了一次又一次,以至于我能把每个故事复述出来。以当时的识字水准,我的这种阅读还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阅读,充其量只是对文字魅力的初浅认知而已,在当时它却像沙漠里的一泓清泉,滋润了我的心灵,让我在故事中体悟纯真和善良。

  没想到读过的旧书很快就有了用武之地。我在小学四年级时,被父母从村办小学转到城里上学,寄住在县城的堂嫂家里,是原县招待所的两间简易住房。那是1983年,堂嫂的儿子正在上幼儿园,那个年代还没有所谓的亲子阅读,堂哥堂嫂忙于工作,放学后通常是我这个十岁的小姑带着四岁的侄儿玩。每天晚上,哄他睡觉的最好办法就是讲故事,那时不像现在少儿读物应有尽有,我也没办法对着现成的书读故事,便把那本旧书上的民间故事,搜肠刮肚地一个个讲出来,有些情节加了我个人的杜撰,还会渲染一些场景作铺陈。每讲完一个故事,他就会忍不住要问:那后来呢?我就会深思自诩,然后绞尽脑汁地编出一个续集,引得他仿佛穿越到故事里,和主人公同悲喜共患难。那样的夜晚,四岁的他,眼中仿佛落进了星光,是那么亮。

  这些睡前讲故事,变成了我的自由创作时间。每当讲出美妙的情节,我的眼前总会浮现出不同的美丽景象。那是我通过阅读创造的一个个世界,我让所有的故事都按照我自己的想法发展。当时的我爱上了这种感觉,也爱上了阅读。

  后来,堂哥给我们俩订了一份《少年文艺》期刊,侄儿因识字不多,对这个杂志并无多大兴趣,却成了我的至爱。每月堂哥从单位带回一本《少年文艺》,我捧在手上,如故友重逢,吮吸着油墨的清香,有种无与伦比的幸福,至今想起心里依然有甜蜜的感觉。我废寝忘食地阅读,在我眼里,每一个文字都是变化无穷的魔块,它们巧妙地组合起来,就是一枚趣味横生的魔方;每一个文字都是闪耀光芒的珍珠,它们有序地穿缀起来,就是一件精美绝伦的首饰;每一个文字都是清脆悦耳的音符,它们巧妙地糅合起来,就是一支悠扬神奇的乐曲,但它们更像一根蜡烛,点亮了我的童年时光。

  有了这本杂志,我便有了进入学校交流书柜的入门券。记得每到周末回家,我都会换回一摞课外书。夜深人静,一轮上弦月从窗户上照进房间,照在我的书桌上,也照在我的床前。我沐浴在月光的清辉里,好像这温柔的月光是从李白的《静夜思》里照进来的。我在书中感知生命的愉悦,精神的光亮,灵魂的静美。古人曰:“坐拥书城,南面称王而不换。”而年少的我,沉浸在一窗明月半床书的阅读里,经历着一场场与书中故事主人翁的邂逅,让我体会到什么叫怦然心动,什么是醍醐灌顶,什么是快意恩仇……读多了便有仿写的欲望,我的作文经常被老师当成范文。读着,写着,那些开在记忆里的花就开在了字里行间。

  正是那段时间,给了我最初的阅读体验和阅读的喜悦,我开始向往远方,向往海阔天空,向往山川河流……对于一个生活在平原、从未走出县城的孩子,阅读就像一阵春雨唤醒了一朵花。父母只要看到我在看书,就不让我干活,不管我是看的课本还是课外本,在他们眼里都是学习。因为我的这份喜爱,堂哥坚持为我订阅《少年文艺》,直到我初中毕业。也正是我的亲人们,用他们纯朴的爱和善良,为我的人生铺就了温暖的底色,让我在阅读中学会了我如何善待世界,如何去热爱土地和生活。

  直到今天,我依旧喜欢在夕阳下,眯着眼看已经不再强烈的光,微黄或橘红,记忆的大门打开,一缕浸润书香的味道在我身边慢慢浮起,还是当年的味道,很熟悉。突然让我想起作家林海音在《窃读记》中的一句话,“记住,你是吃饭长大的,也是读书长大的,更是在爱里长大的!”

  【本文系“悦读悦美·书香人生”征文大赛获奖作品】

  作者简介:张艳霞,湖北省作协会员,云梦县作协主席。有散文、小小说、诗歌、评论等作品见于报刊,已出版散文集《奔跑的向日葵》。



返回上页
孝感作协公众号
方一文化公众号
总编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