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里的经典
王瑛(孝昌)
一次朋友聚会就餐,桌上摆放的一款酒,特引人注目。吸引我的,不仅是酒瓶和包装盒上的那个“澴”字,还有那典雅的琥珀之色。 “澴”字为黑色,行书书写,一笔一画,潇洒自如。“澴”字上下,各有红色印章一枚,下头印章边有幅小画,线条优美,色彩明丽,与“澴”字玉液相得益彰,构成一幅和美之景。 “这是果子酒吗?”见是有色之液,我问一个朋友。 “不是,是白酒。”朋友说,“是本地的物产——生龙澴酒,湖北生龙清米酒股份有限公司研发生产的。” “生龙不是只生产米酒吗?咋还产白酒?”我再问他。我知道生龙的米酒系列产品全国驰名,对其它酒品却知之甚少。 在朋友引经据典的述说中,我对澴酒的前世今生以及文化底蕴,才有了些许了解。 澴酒之“澴”,不仅是地理标志,还取自澴河之水,更是匠心之酿。澴河是孝感人的母亲河,古老而悠久。河水从河南的灵山发祥,越过山谷和沟壑,越过丛林和阡陌,越过沧桑岁月,以柔美之姿,蜿蜒于澴川大地。也许聚天地之灵气,吸日月之精华,澴河之水,无比清澈,无比甘甜,她浸润、滋养和孕育了无数生灵。 澴河两岸的人们,勤劳朴实,充满智慧,他们是华物的缔造者,就如澴酒。 在悠远的农耕时代,这里的人们像魔术师一样,把澴川的天宝——谷物、大麦、高粱和澴水,还有深山里的药材制成的独特酒曲,或多或少,配量恰好,混放于一处,彼此相伴,彼此升华。“曲部尚书谱不留,椒花细雨冽香流”,经古老之法,经窖缸之淬,经时光之手,一种香流款款弥漫,和美而温润,浓郁而清幽。 它是澴酒。古《孝感县志》记载:“澴酒成于孝,始于宋。后多效之,而孝感独著”。这是关于澴酒的官方文字。在坊间,澴酒的入世,年代更为久远。如此言说,因了一个人。 那个人姓赵,名匡胤。那年那月,他只是澴城的过客,在西湖酒馆,与西湖澴酒匆匆相遇,对它却念念不忘,那是一种至美,也是一种善缘。公元960年,赵匡胤登基为宋朝的开国皇帝。谁承想,一国之君,竟对乡野之物,如此深情厚爱,他颁发了一道“特宽西湖酒禁,仍置万户酒馆”的诏书。诏书是金字招牌,是一种无上的荣耀,这种荣耀一直延续几百年,乃至千年。 庙堂如此之爱,江湖更是喜欢。从宋朝开始,孝感之域,无论是集镇,还是城邑,酿酒糟坊,多达数百家,且澴酒品名众多,为上品者,乃小河溪的溪泉澴酒、武家河的花溪澴酒,西湖渡口的西湖澴酒,杨家河、肖家港、涂家河等地,也多有佳酿。那年间,酒馆林立,酒旗飘展,以酒为乐者,不计其数。澴酒似人间琼浆,侠客壮士品之,斗胆倍增,万丈豪情仗剑天涯;文人墨客品之,文思泉涌,锦绣文章妙手可得;乡野村夫品之,其味无穷,忘俗世之忧。澴酒是朋友间情感的融合剂,是孤独者化解千愁的良药,也是活跃地域经济的推手。 正因如此,孝感历代主政的父母官,皆重视澴酒生产和酒馆的建设。如明正统元年,孝感知县罗勉,扩建了西湖酒馆旁的西湖桥和明月楼。乾隆二十四年,知县梁永宁,亲自书写“宋太祖沽酒处”几字,字字珠玑,刻于一块石碑之上,林立于孝感西城之门。 澴酒久负盛名,代代相传。在晚清和民国时期,更是插上了翅膀,飞了更广阔的天地。它不仅是孝感人的甘露,还是诸多驻孝会馆外地客商,回乡馈赠亲友的佳品;不仅在武汉三镇,还在河南、山西、陕西多地畅销。 可是,世界在变,舞台在变。不知何时,不知何故,澴酒竟然寂落了。是时代之恶?还是人心不古?很长一段时间,澴酒的名字不断变更,欲以新的面貌示人,可骨子里,澴酒已非澴酒,代代不肖,澴酒之名,最终消失在乡民的视野中,成为孝感人旧时的记忆和念想。 时光荏苒,半个世纪后,两个余姓澴川志士,忆起了族人余春申,忆起了鼎盛多年的余记澴酒坊,忆起了悠久历史的澴酒。一余者,为余超群先生,一位有情怀有抱负的企业家。他不惜投巨资,重拾富有厚重历史的遗珠。另一余者,为余才勇先生,一位熟知糟坊酿酒技艺的酿酒大师。他们精诚合作,深耕二十年,终不负苍生,将古澴酒的传统酿造工艺与现代生产工艺相结合,让遗失在历史长河中的澴酒,浴火重生,华丽再现…… 我眼前的“澴”字,飘逸灵动,正如它的生命,充满一种新生之力。不仅如此,那琥珀之玉,亦显富贵和优雅。那味道,更是醇香,更是绵柔,更是温婉…… 家乡的风物—澴酒,蕴藏在时光里的经典,它的灿烂文化,它的至柔至美,会有更多的人喜欢,会遇到更多的有缘人,会演绎更多的美丽传说。未来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