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看报，一则消息让我瞠目结舌半响缓不过神来，“一位肩挑两蛇皮袋子小人书的中年人在北京一古玩市场与一收藏者成功交换得到人民币500万。” 我不是为这一单生意的消息而惊呆，更不是为这小人书如此值钱而发呆，我是在为我丢失的小人书而痴呆。 看到这则消息，40年多前我购买、学习、收藏这些小人书的情景仿佛就在眼前。 当时我在读小学，大约二三年级的时候，我就特别喜欢我的舅舅从武汉来我家，因为他每次来都要为我带许多写字笔、练习本等学习用品，还一个是最重要的是特地为我买来的小人书。对于粗通文字的我来说，小人书应是当年最大的诱惑了。 舅舅每年至少来我家五六次，每次都要给我带上七八上十本各类题材的小人书，加之我每年的寒暑假都要到武汉去玩，每次都要拉着舅舅到汉口武胜路新华书店和附近的书摊去买小人书。读四五年级时，我开始有了些零花钱、压岁钱，就瞒着舅舅、小姨和外婆独自一人偷偷跑到书店，后来又找到六渡桥、桥口工人文化宫，以至很远的汉阳归元寺附近的一些书摊上去买我心爱的小人书。 记得有一次舅舅带我去看了一场电影后走到一家书店，我看中了一套那个时候很流行的样板戏绘画的小人书，可当时舅舅身上的钱不够，我又死活非要买，拉着他的衣襟不放，无奈舅舅用身上的一件工作服同人换了几块钱将这几本书买下。后来我同同学们在周末骑车到孝感城来玩，每次我都要到解放街、汤家街和中山街一些书店、书摊，以及北门口的新华书店买小人书。 那时家里很穷，我的手中很少有零花钱，为了买上自己中意的小人书，曾四处捡过破铜烂铁、破布纸胶换钱；也曾在星期休息，或放假时去捡猪牛粪卖给渔场养鱼，一担5角钱；也曾到砖厂去码过出窑的红砖，往车子上码过砖，一天赚5块钱，有了一些积攒就去买书。那个时候买小人书，甚至到亲戚熟人家看到我喜爱的小人书也曾经顺手“偷”过，现在想起来，仍感觉到自己当年真是几近到了一个“书迷”和“书痴”的程度。 说起小人书，就是现在说的连环画、图书，因那时的读者多为小孩子、娃娃们，故名小人书，有的也叫娃娃书。那时的小人书没有现在此类书大、精、彩，只有成人巴掌大小，封面是彩色的，内页黑白二色，图文清晰，形象直观，通俗易懂，好读好记。小人书不贵，物美价廉，二三角钱、最多五毛钱一本。但日子长了，买的多了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那时我一年上头反正很少穿新衣，到了高中还在穿我成都表哥他们不穿但很新很时尚每年给我们邮寄来一麻袋的衣服。有一年，不知是嫌表哥他们旧衣服寄来多了不能让我穿新衣服缘故，还是想要小人书，我给他们写了一封“言辞激烈”的信表明了我的想法。不久三表哥真的给我寄来了十多本小人书，记得都是当时我这里很难买到的《西游记》、《哪吒闹海》、《鸡毛信》、《红楼梦》、《渡江侦察记》、《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等。 等到了读初中的时候，我的小人书就装满了那时供销社装“游泳牌”香烟的大纸箱子，后来又将一个装杂物的木箱子装满了，再后来就自己在家用木板钉了一个三层的书架，最多时还装不下，我就用那时种田撒完化肥的蛇皮袋子装。当时到底我有多少本小人书现在已记不清了，只记得搬家时是满满四大袋子还装不完，估计应该有四五百本吧。 现在要说起小人书的书名，大多已记不全了，但印象最深的书我还是不会忘记的。如战斗题材的《地雷战》、《地道战》、《平原游击队》、《平原枪声》、《林海雪原》、《董存瑞》、《小兵张嘎》等；如苏欧题材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列宁在十月》、《列宁在一九一八》、《青年近卫军》、《萨拉热窝》等；如地下斗争题材的《永不消失的电波》、《红岩》、《秘密图纸》、《15号兵站》等;如英雄人物题材的《雷锋》、《王杰》、《黄继光》、《邱少云》、《杨根思》、《张思德》、《焦裕禄》、《欧阳海之歌》等；如社会主义建设题材的《霓虹灯下的哨兵》《沸腾的群山》、《艳阳天》、《金光大道》、《西沙儿女》、《征途》等；如八个样板戏《红灯记》、《沙家浜》、《智取威虎山》等；如四大名著《水浒》、《智取生辰纲》、《鲁智深》、《三国》等连环套书；还有高尔基的《童年》《在人间》和《我的大学》三部曲等。等等这些，我都买了回来，以及其他各色小人书，就现在的说法是都有收藏。那时我家住的是一个茅草棚子屋，我的一个半间房里除了一张床就是小人书，俨然一个小书库。有时一个人在家清书时，常常望着一房书欣喜若狂。有时为一本书还和弟弟妹妹争来抢去，有时拿着书在小伙伴们面前炫耀，那个得意劲儿现在想来还不无自豪。 我每买回一本小人书首先要进行登记，而后按“打仗”、“人物”等喜好进行分类存放。新书到手，不论是什么时候做什么事无论如何都要连夜把它看完。那时白天好说，晚上没有现在的电灯就点煤油灯，为了节约煤油只好将灯光亮的很小。有时为看书而耽搁了做家务活，不免被爸妈责怪，甚至不免挨打。小伙伴们刚开始要我的小人书看我还是很乐意的，现在想起来估计有些得意的成份吧，因为那时大家都是围着我要书看。后来我看到向我要书的伙伴太多，就想了一个主意，凡是一次看一本小人书，作为交换条件就给我一张没有写过字的作业本纸。伙伴们为了看小人书他们也乐意撕下作业本子中没有写过字的纸和我交换，那时我一天可以收十几二十张，我收来后就把它装订成作业本、草稿本、绘画本，用来做家庭作业和做练习、打草稿。不知是哪一天这事被伙伴们大人知道了，纷纷跑到我家扯皮，说是我把他们家孩子的新作业本撕了哄来看小人书，把刚买回的新作业本撕得稀烂，为此我还险些挨父母一顿打。 上高中后，我买小人书的次数逐渐少了，但反复看重复读也从过去看书寻求快乐和刺激，变为吸取知识和营养。直到参加工作后的一二年，在参加几次《孝感报》通讯员会上，我还曾拜过专门在小人书脚本创作上很有成就后来成为我们市的文联主席，当时在祝站镇任通讯干事的胡仕华同志，他见我很有这方面的爱好和写作决心，也很乐意收我这个徒子，不想后来我因工作和其他多方面原因而放弃了。 1983年，当时我已工作多年，家乡东风垸连年发大水，抗洪防汛期间我在大堤防汛，无暇顾及家中财产的搬迁，父亲工作在外，弟弟妹妹还小，家中只有母亲一人50多天内从六七十米外连搬三次家到大堤顶。大雨滂沱，泥滑路乱，黑灯瞎火，心急如焚，每搬一次都是白天到黎明，累得她咽长气断。每次母亲都是将家中财物后搬，而先搬我的书，她知道这书在我心中的份量，可后来她越搬越重，力气也越来越小，隔壁家的一个伯伯咕噜了一句“这能当饭吃呀”，让母亲彻底寒了心。在后来搬家时，也不知将我几袋子书丢往何处，不知是在大堤上丢入了当时洪水滔滔的府河，还是被捡破烂的人收走，待我两个多月洪水退去回家后，才发现我的小人书竟一本不剩，全部失踪了，而且遍寻无着。 后来母亲只要一谈起这事，也是后悔不已。 几十年过去，每当忆及那些给我的童年带来无限欢乐的小人书，心中都有一份难以抹去的怆然。 从购买和集攒小人书起，小人书画就融入我的身心，成为我生命的一部分。几十年来，小人书随着时代演进和社会进步而不断发展，我的收藏经历也变得丰富多姿，收藏中酸甜苦辣咸各种滋味，经常带给我喜怒哀乐的情绪变化，使我的生活激起浪花、泛出涟漪。毕竟几十年了，找书、买书、读书、收藏、交友，经历的事不算少，各种感受与心得也足以装满几箩筐。小人书不见了，后来随着我的工作需要和习惯使然，我开始集攒起大部头书了，而且现在数量也不少。现在，我只要端座在我的书房，环顾书柜书架书桌上大开小开薄本厚书时，我那因逝去小人书的日子的伤感便会被眼前的收藏而弥补，了确了小人书失踪后的些许遗憾，也是对我的舅舅期待我们成龙成凤的一种回报。现在，只要一谈起这事，我仍感觉到一种骄傲在我心底油然而生，细想起来，平生只做成了这么一件事，我也感到十分的充实和欣慰。 星移斗转。我至今仍难忘那些小人书。我半辈子与书结缘，大概即源于童年的这些小人书吧。 【本文系“悦读悦美·书香人生”征文大赛获奖作品】 作者简介：张国胜，湖北省作家协会会员。在全国、省、市报刊、电台、多媒体等发表各类稿件千余篇，并多次获奖。